24 帧

这几天新闻里又一次密集出现“伊朗”。空袭、报复、对峙、制裁分析。在24帧，不谈政治，来谈谈伊朗电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伊朗的印象也差不多——不安全、压抑、宗教强权、女性受限。它更像一个国际政治坐标，而不是一个真实的社会。 可当我开始看伊朗电影时，那种单一的印象慢慢松动了。 给大家推荐我喜欢的三部伊朗电影。 印象中我最开始看伊朗电影，是看拿了不少国际奖的《 一次别离》。 它讲的只是一个离婚纠纷，却层层展开成关于责任、阶级、宗教与尊严的复杂结构。最厉害的是，没有人是绝对正确的。你会在不同角色之间来回摆动，甚至会理解那个撒谎的人。Farhadi不替观众安排立场，他只把困境摆在那里，让你自己承受那种道德的重量。 看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所谓政治结构，并不是悬浮在空中的意识形态，而是会渗进家庭争吵、渗进证词犹豫、渗进沉默里的东西。 第二部是《我在伊朗长大》，改编自 Marjane Satrapi 的回忆录。 黑白动画讲一个女孩在革命后的伊朗成长，又被送去欧洲。她在欧洲是“来自伊朗的人”，回到德黑兰又显得太西化。那种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撕裂感，让我非常有共鸣。 国家不仅塑造制度，也塑造羞耻、骄傲和自我认知。离开不是答案，留下也不是。 第三部是最近看的《我最喜欢的蛋糕》 我一气呵成看完，叙事能力赞叹，悄然无声却正地有声。 讲的是一个七十岁的寡居女性，厌倦孤独，主动邀请一位同样孤单的男人回家共进晚餐。几乎没有宏大冲突，却温柔得让人难以忘记。在一个常被外界描述为压抑的社会里，一个年迈女性主动表达欲望，这种“主动”本身就带着张力。 她不是在对抗国家，她是在对抗孤独。她对过去的伊朗怀念，对现在的伊朗无奈却又离不开。好不容易对生活燃起希望，但却又是昙花一现。 如果只看新闻，伊朗像一块紧绷的石头。但透过电影，我看到的却是有裂缝、有光线、有犹豫的人。有人在法庭上挣扎，有人在异乡困惑，有人在晚年重新心动。 透过复杂的壳，看里面鲜活的人。

中文剧刷了近十遍的有《大宅门》和《我爱我家》，西方的剧是Skam和Black Books…不知道算不算人生剧集，因为爱看的老剧太多了，但的确是让我这个人变得又传统又荒诞。

背景是我大概从上周才开始看 Friends，在 Delulu 成为 global meme 之前，我的成长是 sex and the city 定义的。我一路都是 “sex-and-the-city girl”。 小时候也看过几集老友记但一直 get 不到点。 对我来说跟 SNTC 同等地位的剧还有 Modern Family。 一定程度上这两部剧都定义了我的身份，和我对生活的想象。 有时候我会猜，如果当年我看的不是这个，是别的，那我现在的性格、身份定位，甚至生活又会有什么变化？ 你们呢？如果你们也有这样一两部人生剧集，那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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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孩、女人和恐惧，可能是本届柏林最戳心窝子的一部。行至结尾，周围的人都在抹眼泪。 应该每个女孩成长过程中都有类似的经历吧，那种刻骨的不安全感，需要自我保护的冲动，对于世界的运行规则的困惑…幸运的人早早找到了面对恐惧的工具，不幸运的一些花上半生都未必能跟孩童时期的恐惧和解。 祝你我都能从被鬼跟随，进化到跟随鬼。 全片都靠小演员的一双眼睛撑起来，了不起；导演细腻地捉住了女孩的微妙内心活动，了不起。 最尾吐槽：对比昨天的《我们不是陌生人》，就更能看出男女作者在女性视角上的不同层次，不是我故意踩谁，实在是差距过大。

看出来想拍新加坡的家庭史诗，开头结尾的对照、教堂、医院、钢琴、补习班的意象设计让人感觉是在照着《一一》临摹。但因为视角不够宽阔而无法支撑起最核心的人文关怀。看得我一肚子火。 诚然，电影非常忠诚地呈现了东亚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我们小时候人人口中说的那个，千军万马要闯的独木桥，没被拆下来，反而还更窄了。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还是看白人的苦痛好，至少痛不到心坎上。但回头想想，白人那些苦痛都是什么第一世界苦痛（对不起这样讲不对 但最让人诟病和难受的是，2026 年了，为什么还要用女性的牺牲来成就男性的成长。一种 argument 当然是：现实社会就是这样的，它只是还原了现状。但我觉得更好的问题是：现在观众还需要这样的女性角色吗？这样女性角色的存在，可以达到反思的效果吗？ 更不要提片子用了两场戏来表现这个男孩子在搞砸事情之后如何借酒消愁、自怨自艾。而女性角色付出的代价，则轻描淡写地被消解在了一句「奶奶」和补习班的讲课声中。 题外话是，海外观众对于这种亚裔伤痛可能确实不太能理解。电影里有个情节，年轻的女孩生产后，她妈妈来看她，女孩说：孩子很像我爸爸；妈妈说：提他干嘛，他早离开了我们；女孩说：他没有离开我们，他离开了你。我脑子里正想着，这真是 generational trauma，观众里竟然爆发了笑声。 另一个重要情节，讲到他们开始直播带货，观众里也不断有笑声，有时候觉得欧洲观众对于互联网的理解还是太单纯了。 很期待正式上映之后，今天新加坡的朋友们的观察和感受。

自开幕那天评委会主席 Wim Wendes 在回答记者关于加沙问题时表示「电影无关政治」后，舆论争议甚嚣尘上；昨天电影节总监 Tricia 就此做了一封长篇回应。 Wim Wendes 在回答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have to stay out of politics...We are the counterweight of politics, the opposite of politics, we have to do the work of people - not the work of politicians." Tricia 的回复见链接，推荐大家阅读。 个人觉得某种程度上说导演说的没错，电影当然不应该成为政治家的工具。但无论如何，特别是放在柏林的语境下，政治和艺术都无法也不应该被拆分开讨论。家国地缘是政治、身份性别是政治，文化交流是政治，家庭关系也是政治。 艺术作为语言、工具、武器，承载的意义不仅是文本、视觉、审美。几乎所有能够流传下来的作品，都涵盖了创作者的政治立场。 能够理解 Wim Wendes 希望避免柏林变成政治的舆论场，尤其是考虑到柏林谈论以色列加沙问题时的敏感程度，以及当下艺术圈动辄得咎的 antisemitism 现实情况。 但身为柏林人，艺术家和评委会主席，发表这样的评论依然当然费解。 虽然 Tricia 带领下的柏林被批评「只能选到戛纳不要的片」、降咖，但她这篇声明确实有理有力。她所说的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所有人都想要一个简短的回答，而当问题组够复杂无法直接回答，给出简短回答 aka 站队的之后创作者又及其容易面临被 cancel 的后果。 社交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对于这篇声明的负面反馈，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2026 Berlinale 第三部看了 Sandra Hüller 的新片 Rose。 古典、克制、凝练，而当下。最大的感受是，既被故事的 absurdity 震惊，也因此而感到痛心。与此同时也觉得这其中体现了相当的德国性。 故事本身极其简单：Rose 扮成男人，来到一个村庄，成家立业，而后被拆穿、审判。 一句简单的剧情，已经说尽了故事的层次。 站在今天以及实用主义的视角看：Rose 的行为碍着谁了？她周围的每一个人本质上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审判她？ 个人觉得导演用这样一个荒唐的真实历史事件问了所有人一个依旧当下的问题：是谁构建了性别？我们如何接受、习惯、默许了这种构建？ 男导演有这样的视角、耐心来呈现这样一个女性故事令人惊喜。Sandra Hüller 确实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 最后：虽然故事的起点终站不同，这个故事依然让我想起花木兰。

豆瓣mark了！乡愁是男人的奥德赛，逃离是刻进女性身体里的史诗。东亚女性注定要走上流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