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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伊朗局势已经从“抗议压制”滑向“战争状态”。2月28日上午以色列向伊朗首都德黑兰发动”先发“(pre-emptive)攻击,美国五角大厦表示,此次打击伊朗的行动代号为史诗之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以色列方面则将行动称为狮吼行动(Operation Lion's Roar)。导弹划过德黑兰天空,领空关闭,行动电话服务切断。伊朗迅速反应,导弹四射,双方的代理人网络均受影响,中东海湾地区航班不同程度陷入停滞。很快,哈梅内伊去世的消息流出。 哈梅内伊去世,不管真假,和朋友争论了半天与伊拉克萨达姆当时的可比性,简直面红耳赤。伊朗会进入高度敏感的权利过渡期,但与个人独裁截然不同,伊朗的神权合法性 ,革命卫队军权套在宪政壳体下,即便哈梅内伊去世,仍有宪法规定的继任机制(专家会议,长老们hhh)革命卫队(IRGC)作为独立权力核心,以及能源政治赋予的既得利益庞大的准国有经济网络。内部消化权利再分配而并非真空。与伊拉克相同的是,这一次同样是外力强行更替政权。伊朗是一个比伊拉克更具备民粹基础和国家认同的地区,反而可能会激发内部主权声张和合法性——对外姿态更加强硬,更加凝聚的内部。 其实并不突然。2022年“女性、生命、自由”(زن زندگی آزادی)”的抗议后我就长期关注伊朗,五味杂陈。年前伊朗国大规模街头示威和高强度镇压,华盛顿方面多次释放“若继续镇压将采取行动”的强硬信号;与随后美伊之间的言辞对峙明显升级并非毫无关系(虽然后者主要聚焦核问题)——伊朗则在核问题与地区安全议题上维持强硬姿态。区域层面,以色列与伊朗支持的武装力量摩擦频率上升,直到昨天。战争最直接的连锁反应已经出现:运输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海运贸易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能源市场命脉,伊朗革命卫队宣称任何船只无权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而即便在历次中东战争和两伊战争期间,霍尔木兹海峡都从未被正式宣布封闭过。” 市场惊弓之鸟,已经开始对潜在冲突作出预期反应——油价波动加剧,保险费率上升,中东航运风险重新定价。克制地说情况处于高度危险的临界区间,涟漪正在扩大波及更深更远的市场。 不要说海峡沿岸国家阿曼阿联酋已经卷入风险,长期以来,德黑兰依托所谓的“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构建起一个横跨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也门的代理人网络,以牵制以色列与美国。此前委内瑞拉总统被捕对伊更是唇亡齿寒,伊朗与委内瑞拉关系密切,制裁环境下经济合作深入核心领域。更不要提美国在该地区的安全军事布局。根据端,过去二十年间,委内瑞拉对伊朗的债务累计约20亿美元。”若委内瑞拉新政府彻底倒向华盛顿,伊朗在西半球的重要战略和经济投入可能化为泡影。” 但外部地缘政治博弈并非唯一原因,深植于伊朗社会内部的社会矛盾早就风雨欲来酝酿许久。长期高通胀、里亚尔持续贬值、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使经济困境具有明显的代际特征。更关键的是,连接着宗教机构和地方势力的巴扎商人阶层(Bazari),开始加入抗议,这意味着伊斯兰共和国维系多年的社会联盟出现裂缝。学生与城市青年则将抗议议题迅速政治化,从经济诉求转向制度质疑。互联网近乎全面封锁、数百人死亡、上万人被捕,显示政府已选择以安全逻辑优先压制社会张力。与2022年围绕“女性、生命、自由” 的抗议不同,本轮抗议的政治走向混搭、矛盾而复杂,既包含着自由化、世俗化和民主自由的诉求,也出现对旧秩序的情绪化想象,哈梅内伊去死伴随着君主复辟“巴列维回归”的呼吁。这种交叉议题的复杂性,使局势更难简单归类,彼时政府的解决方案隔靴搔痒无力呼应,长期结构性僵局在反复高压中迎来爆裂点。 当然,中东问题当让也会伴随着美国的长臂管辖和民主议程的介入。特朗普喊话伊朗人民掌握自己的命运并非空穴来风。能源战争、军事战争、代理人战争,信息战争,观念战争,是如今战争多维度平行线的常态。然而叠加历史经纬,内外困境交叠并不意味着“加速可以按照预期重生”,明境外势力的介入并不必然转化成“解放力量”,反而可能强化主权和民粹意识的正当性,并且重构安全整合。伊拉克之鉴在先,谓我心忧啊哈哈哈哈。 *弱弱讲一下中国的位置 中国与伊朗的关系本质上是务实合作,但近年来逐渐叠加了对美国主导国际秩序的微妙不满。2021年签署的25年合作协议是一个节点,加上中俄伊三国互动,很多网友戏称邪恶联盟。但务实来看,制裁环境下伊朗需要中国作为经济生命线与外交支撑,中国需要伊朗石油化工并且输出过剩的基础设施,但在安全问题上又可以搭美国的顺丰车——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为区域航运与能源通道提供稳定保障,北京在此框架下自由贸易并扩张影响力。同时中国与伊朗的对手如沙特和阿联酋也在深化合作,谋求端水大师的外交平衡,因此伊朗热切寻求中国投资和贸易但对中国保持警惕。 这种结构决定了中国对伊朗的支持具有边界——不会轻易为了德黑兰牺牲与海湾国家的关系,也不愿因军事升级承担系统性风险。简单看了一下数据,在伊朗的中国朋友们应该比较集中于传统能源和基础设施行业(以及其服务群行业)。这些行业直接依赖政治稳定与能源出口体系。一旦局势升级,无论是油田运营、炼化项目、铁路建设还是港口物流,都将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国际制裁加强或区域冲突外溢,对中资企业的保险、融资与人员安全构成现实压力。中国是伊朗最大的石油买家,这种“生命线式”的经贸关系在危机中既是杠杆,也是风险源。 对中国而言,伊朗既是进入中东能源体系的关键节点,也是检验其“有限对抗、有限合作”外交模式的试金石。北京不会希望伊朗政权崩溃(前期投入化为泡影还要面临不确定性),但也不愿卷入战争。美国则在威慑与干预之间摇摆。伊朗内部社会力量尚未形成清晰的替代路径。三方都在临界线上试探,而油价、航运、供应链与资本市场已经开始为这种不确定性定价。如果冲突可控,北京可以继续在灰色地带操作;如果局势失控,中国将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在一个由美国安全框架维持稳定的地区秩序中,它究竟是规则的利用者,还是准备承担更多成本的参与者。结果来看乌俄战争对中国而言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但这一局棋中盘未定暗流汹涌不可同日而语。 (以上内容参考了财新这两天的报道和端在一月时政评论) *如芦苇一样的普通人 昨天同时通讯社发表了《你的斗争就是我的斗争…》,谈论伊朗行动者如何在西方和国家双重话语裹挟下面临的困难处境(伊朗、以色列、巴勒斯坦的不可能三角啊哈哈哈,以色列成为“解放者”是多么的讽刺和缝合)。角度当然更不一样。所以看库尔德人的处境,加沙的处境,德黑兰的女性,有这么多讽刺、矛盾,脱节的剧情,实际上是地缘政治立场合法性的失效。 对于伊朗这样的石油国家,无法被社会公平和合理分享的社会财富和资源反而成为历史进程的阻碍和社会问题的根源。外来的和尚并不是来打破能源诅咒,而往往披着拯救者的外衣实行战略性的资源掠夺。国家之间的斗争和矛盾,实际上更是既得利益及其代理与外部利益的矛盾。每一次来自西方国家的制裁和休克疗法,没有换来内部社会更好的生活,而是更高的物价和“紧急状态”。恰恰相反,国家为了规避制裁主动培育买办和影子公司,这种合法性反而让精英寡头掏空公共财产。而大小摩擦战争均以普通人为代价。 如果不是同时写了,我不会知道伊朗的宗教基金会和准国家性质的军事基金会形成一个伊朗内部的平行经济体,他们类似“国有企业”在国家项目中汲取基础设施和能源等行业的能量占据主导垄断地位,并且游离于立法和中央银行之外,并且占据了55%以上的GDP。来自西方的更多制裁?结果反而是现任政府寄生于这些基金会维持财政和稳定。这才是伊朗社会贫困和阶级的基本框架。“自杀性国家”的逻辑出现了:外部战争和内部危机逼近时,一次次抗议,一次次镇压,一次次更严厉的休克,螺旋中的恶性循环。国家宁愿对内部人口发动经济战争,也拒绝以社会福利换取和平。 因为权力,以自我存续为唯一理性。 自杀性国家的制度经济学的分析来自同时1月下旬那一篇《三个身体》,我花了大约一周读了数遍。因此理解战争不可避免。只是当它真正发生时,很难再直视这种残酷性。昨天掩卷沉思唏嘘很久之后在《斗争》文末再次看到伊朗当代社会运动中的代表人物莱拉………想到我们普通人何去何从如何在战争笼罩下谋求生活,看到无法自由出行缺乏物资信息受阻的那些细节,我突然想起来疫情期间很流行的一个帖子: 1、好好活着。 在战争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2、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恐慌有时比病毒更快,比炮火更远。 3、照顾好身边的人。 4、节约资源。 少囤,多留给别人 5、遵守规则。 在特殊时期,规则是保护普通人的最低成本方式。 6、保持工作。 哪怕只是维持日常运转,也是在替社会托底。 …等等… 不全文搬运了……